第118章诸子百家(一)
梦醒。
小说家三阶【记录者】,最先记录的人,是自己。回忆在千金楼的那一段过往,从旁观者的角度,原来一切都是那么明显。他怎么可以那么迟钝……
迟钝到云歌重逢,才意识到自己的喜欢。
迟钝到在鹊都,从天权口中,才确认他的喜欢。施溪现在已经跨入了这个世界的强者之列,知晓这世间的术法运转,于是也懂了当年太多太多,被他隐瞒的事。
那盆立夏就开始枯萎的小番茄,某一日居然开始起死回生,他惊喜地以为是自己上香拜佛有用。从没想过,其实是有人咬牙,在暗中偷偷帮他逆转了四时。还有,那一年千金楼地下室,红丝金铃做成星阵。那样充沛浓郁的灵气,根本不可能出自一个简单阵法。如此直逼本源的五行天道,是他的心心头血吧。其实十七岁的姬玦,想法并不难猜。至少在他面前的时候,一点都不难猜。无语的时候,会冷不丁笑两声;厌烦的时候,会别过头,懒得说话;心虚的时候,会不自觉移开视线。
那么好猜的姬玦,偏偏出现在他对情爱最蒙味的时候。滴答。苔藓上的露水落到了岩石上,惊扰旁边吐丝的蜘蛛。一只苍白的手,从黑色的袖中缓慢伸出。将这一缕蛛丝扯下,任由其飘落掌心。三年,施溪的头发已经长到和藤蔓共生。他坐于石上,衣袍逶地,那些绿枝像是他墨发上的装饰品,幽幽荧荧垂落。【天子杵)带来的混乱,彻底被平息后,施溪的眼睛重新变得漆黑。
他抬手,腕骨清瘦冷白,将缠在发上的藤枝解开,而后走下石头。施溪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现在他指尖随便一凝,就是毁天灭地的灵气。和当初,屏息收腹,挤半天才能挤出的小小一团,完全不一样。他终于成圣了,但那些遗憾的事,却再无法挽救。命运当真无常。
他当初在千金楼,痛到咬牙,深呼口气对自己说,以后一定不要修道家。结果他最先破的就是道圣。
命运也当真荒谬。
他终于懂了,原来离别的那一晚,徐平乐气息颤抖不是因为笑。可千金楼塌,长雾散尽。那个少年最后看他的一眼,冷淡又复杂,已然为这段感情写下结局。
你毁修为,逃离阴阳家时,九死不悔,没想过回头。所以,放弃这段感情,跟我诀别时,也没想过会重逢吧……不要哭,徐平乐。
那么痛苦的喜欢,不要就不要了吧。
你不喜欢我挺好的。
施溪到现在终于明白,六年后再见时,宿星宫回廊下,姬玦偏头望过来,深长幽暗的眼神。
他们之间,不是破镜重圆,也不是旧友重逢。六年前,是情感青涩的徐平乐遇到了更一无所知的他。六年后,姬玦好不容易抽离这段情感,却又不得不在他面前,伪装过去的温柔放松。
施溪无声地笑了一声。
如果没有横在他们之间的那些血雨腥风就好了。脱离这个疯魔时代。他一定会现在、立刻,跑去婴宁峰找他,跟他表明心意,跟他说,“再喜欢我一次吧小玦,这次一定不会那么痛苦了。”可如今施溪见过云歌覆灭,又亲眼目睹扶桑枯萎,再不可能那么天真。破圣后,想到十七岁的徐平乐,他体会到的只有密密麻麻的心疼。他离开卫国时,厌恶这个世界厌恶到了极点。失去七魂六魄,麻木封闭自我。
但在云舟上,有姬玦的温柔开解,在鹊都,又有神农的循循善诱。更有赵国从上到下,一国的人用生命告诉他,这个世界光明的一面。他才走出梦魇。那么,姬玦呢?他是怎么接受这个世界的。一一又或者说,跟现代羁绊那么深的徐平乐,真的能接受这里吗。“以前总是你什么都不说,却一直在暗中帮我。”施溪的声音很轻,静静落在黑暗里。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绿藓便开始退散。道圣气息所过之处,天地万物退让。千金见主人苏醒,滚过来,跳到了他的肩膀上。
施溪沿着山洞,往那一线天光走去。
衣袍没入光中,他垂下眼睫,想了想,宛若自言自语:“这一次,换我来吧。”
我的愿望从未改变过。
徐平乐,不要不开心。
一一我会杀了杜圣清,同时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助你成神。大
摇光星使回来复命的时候,刚好赶上又一个满月。满月时分,璇花会比往常开得更冶艳几分,花瓣依然洁白柔软,可是边缘却有一层薄薄的寒光,仿佛剑刃上的霜。
她来到璇清殿时,天权也在。
三年前,天权去鹊都执行任务不久,家主就闭关了,任务结果都没来得及跟殿下汇报。如今知晓殿下出关,便马不停蹄从双璧赶了过来。“你刚从郦城回来?"天权背靠石柱,一袭玄青色的长袍,抬眼见她,冷冷挑了下眉。
摇光星使:"嗯。”
天权见她神色,说:“看样子,你是查出来楚国咒疫的罪魁祸首了。”摇光星使颔首:“上官家族的一脉旁支干的。”天权重复:“上官家族?怪不得你会查三年。”摇光星使摇头,哂笑:“不,我会查三年,是因为我前期被误导了,我以为是上官主族那边做的,那里有上官琉璃,我不敢在郦城轻举妄动。结果,没想到,这样一个杀害十万人的咒疫,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