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想杀你,早就动手了,你不用紧张。”他这话一出,施溪才冷静下来,收剑入袖。神农走到了凤凰台的另一侧,低头下看,望着垂死挣扎的扶桑,神情无悲无喜。
神农许久后开口。
“你救扶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赵国百姓吧。”施溪有些烦躁:"问这些做什么。”
神农道:“你很聪明,见到扶桑的第一眼,就想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喂饱扶桑,它就不需要再从赵国的土地上汲取生命力了,也就能救下无数人。”
神农:“二十年来,神农院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你脚下的凤凰台,那里曾经是农家弟子修行的圣地,可近些年,早就变成了弟子自愿献祭的地方。”
施溪一下子抬头,错愕看向他,重复:“献祭?”神农点头。“嗯。”
“木棘穿骨,自废修为。"神农说:“用自己的术力,来喂养扶桑。”荆棘长链上新的、旧的血迹交错。
施溪震惊到说不出话,最后声音都有些干涩:“那为什么不杀了扶桑。”神农:“扶桑死后,赵国的五行就会彻底失衡。作物无法生长,环境一年比一年恶劣,若干年后,只会出现比现在更严重更惨烈的荒年。”“所以,无解的是吗。“施溪。
神农:“是啊,无解。只能拖着它不死,其实我今晚已经做出来一个决定了,只不过宗政时回京,扰乱了计划。”
施溪:“你想做什么?”
神农盯着椿池中央出神,道:“我在想,如果能有一个人,永久活在扶桑体内,日夜修行,将自身的力量全部供给扶桑。是不是就能暂时缓解这个死局。施溪盯着他,久久说不出话。
神农说:“这个人,必须是农家圣者,同时还得有极高的农家天赋。听起来好像就是为神农量身打造的。”
施溪毛骨悚然,反驳:“扶桑可是神器,就算是天赋出众的农圣,又能维持现状多久,你死了以后呢。”
神农:“我死以后,就叫下一任神农来接班吧。代代传承下去,总会等到可以解决问题的一天。”
这下不只是施溪,连天权都被他这疯狂的想法吓到了。天权难以置信:“你打算把这当做神农院的传承?你确定下一任神农会照做吗。”
神农笑了笑说:“会的。”
天权:“值得吗?你身为农家第一人,修炼成神后,完全可以摒弃红尘,逍遥世外。就算赵国灭国,又和你有什么关系。”神农笑笑:“农家功法,或许就是成也成在'悯',败也败在悯。”施溪手指握紧,站在原地。今晚遇到的一切危险,都没有此刻给他的震撼大。
他直直看向神农,眼中同样是无法理解。
他不是杜圣清那种不择手段的恶人,但也绝对称不上"大善”。牺牲自己去救天下苍生的事,施溪之前从未想过。哪怕有朝一日,他阴差阳错这样做了,也绝对不是因为他多善良,仅仅因为,乱世因他而起,他不喜欢欠任何人东西。由他开启的罪恶,得由他亲手了结。
施溪垂眸,神色趋于冷漠,退后一步,也不再多言赵国的事。五大国两个国都,云歌和鹊都。
一模一样的风雨飘摇,却给他看到了术士完全两个极端的选择。杜圣清选择牺牲云歌百姓,成就自己的人皇路。而神农选择牺牲自己,来挽救鹊都的荒年。这同样…是术法时代发生的事。
施溪微微出神。
天权很快反应过来,说:“可宗政时已经开启了源所机关,放出了椿丝,你的计划实现不了了吧。”
神农:“是啊,所以我才说,原先想着和扶桑共生的,现在只能和它共死了。”
天权嗤笑:“你死了就能阻止这一切吗。”神农:“试试看吧。”
他直接下逐客令:“天权,现在你也接到你们夫人了,还不走吗?”天权…”
他想拿玉佩堵住这死老头的嘴。
“用不着你催!"天权一个高深莫测的高岭之花,硬生生被今天晚上四个人,逼成了个易怒的话痨。他冷笑完,下意识去看施溪,发现施溪在出神没听见后,才稍微安了安心。
神农:“也罢。随你们。”
他在跳下去前,回头对施溪说:“千金是墨家排行第二的神器,它能带你离开神农禁地,你想走随时可以走。”
交代完一切后。
神农自凤凰台上跃下,褐色衣袍翻飞鼓动。老者瘦弱挺拔的身躯,瞬移到了岛屿中心。
他的头发亦是白色,与椿丝一个颜色。
扶桑被砍断后,露出巨大漆黑的空心。
神农弯下腰,与它对视,像是在凝望不见底的深渊。里面黑云翻涌,暴虐的力量,足以粉碎世间一切。“我知道你很愤怒,但我们同样。我也知道你很痛苦,就和我这二十年来一样。”
他苍老的手覆过扶桑的根,说。
扶桑的暗语只有农家圣者能听懂,神农蹲下身,将耳朵靠过去,耐心听完它不甘扭曲的遗言。
神农什么都不回答,只平静道:“辛苦了。”二十年的阵痛,不足以抹灭它对这片土地,几千年的贡献。扶桑垂死挣扎那么久,终于到了最后咽气的时刻。它含恨而终。
根从表皮处开始凋零腐烂,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