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像……太像了……(2 / 3)

也是一阵翻腾,强忍着不适,扭头看了那妇人一眼。

眼神很冷,冷得没有半点温度,像是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然后,她的视线落回被自己扶住的老者身上。

“对不住。”

她吐出三个字,声音干哑。

略一拱手,算是赔礼。

下一刻,她像是忽然记起什么,那份仓惶与急切再次攫住了她。

甚至没等对方反应,她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

人已如一只轻燕,倏然跃起,掠上了旁边店铺低矮的屋檐。

身形再一晃,便踏着鳞次栉比的屋顶,朝着忠武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几个起落,身影已没入远处的屋脊之后。

这一手干净利落、举重若轻的轻身功夫,引得周围猝不及防的行人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呼。

那美妇人也是檀口微张,脸上怒容未消,又添了几分惊诧和隐隐的后怕。能穿六扇门的衣服,还有这等身手的女子,绝不是她能随意呵斥的对象。

她定了定神,赶忙换上一副关切神情,重新扶住老者的胳膊,娇声道:

“老爷……您没事吧?可撞着哪里了?”

老者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像是愣住了一般,维持着被小福扶住时的姿势,微微仰着头,怔怔地望着小福消失的屋顶方向。

眼神有些飘忽,有些失神。

半晌,才喃喃低语出声,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像……”

“太像了……”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带着遥远年代气息的、甚至有些土气的名字:

“春妮子……”

老者就那样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屋檐。

立冬时分的阳光洒在他斑白的鬓角上,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竟缓缓泛起了几分浑浊的、难以置信的追忆,和一丝更深沉的迷茫。

眼眶,微微有些红了。

美妇人瞅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那股因为惊吓而压下去的醋意,“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还烧得更旺了。

她脸色一沉,甩开扶着老者的手,双臂环抱在胸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调又酸又刻薄:

“像?”

“老爷,方才那位英姿飒爽的小捕快,是跟您哪位红颜知己长得相像啊?”

“这一撞,倒把您那些风花雪月的美好回忆都给撞出来了?”

“哼!”

她越想越气,贝齿轻咬下唇,胸膛起伏。

老者被她这一连串夹枪带棒的话唤回了神智。

他转过脸,看着妇人气鼓鼓的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连连摇头:

“你啊……想到哪里去了。”

“老夫都这把年纪了,黄土埋了半截身子的人,哪来那么多‘相好’?”

他叹了口气,目光重新飘向远处,语气里带着一种无法作伪的怅惘:

“她……只是眉眼间,像我那失散多年的妹子。”

“很多年,很多年没见过了……”

美妇人见他神色认真,不似作伪,又提起是“妹子”,那股酸意才渐渐消了下去。她撇撇嘴,还是有些不信:

“妹子?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老者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多做解释。

他只是眯起了眼睛,目光似乎要穿透重重屋舍,再次确认那道早已消失的身影。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那枚温润的碧玉扳指。

扳指冰凉,触感熟悉。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旁的妇人低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奇异的笃定:

“六扇门……”

“方才那姑娘,是六扇门的人。”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翻阅记忆深处某个落灰的角落。

“若老夫没记错的话……”

“我那位族弟……好像,就在六扇门里任职。”

……

傍晚。

天还没黑透,汴梁的灯,已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街上的人,比白天似乎更多了些,摩肩接踵,笑语喧哗,空气里飘着脂粉香、酒菜香、还有不知哪家铺子刚出炉的甜糕香。

繁华。

盛世该有的繁华,一丝未减。

在这片流动的、暖色的光河里,一个穿着锦缎华服的老者,缓步走在街上。

他手里提着东西。

左手,是一个细颈圆肚的瓷壶,壶身温润,隐隐透出琥珀色的光,封口的红布塞得严严实实。

右手,是一个油纸包,叠得方正,边角渗出些许诱人的油渍,透出烧鸡特有的焦香。腋下,还夹着另一个更大的油纸包,鼓鼓囊囊,是上好的卤牛肉,足有二斤。

老者提着这些穿过两条最热闹的街,拐进了一条稍显僻静的巷子。

巷子不深,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高高的院墙,隔绝了外头的喧嚣。

走到巷子中段,一处独门独户的小院出现在眼前。

院墙不高,黑漆的木门紧闭着,门楣上没什么显眼的装饰,只门环被摩挲得锃亮。

老者停下脚步,站在门前,仔细打量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