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昭紧紧握着拳，交织着双臂，缩头环抱住自己，在前后左右都一片虚无的空间里，好像这样能找回一点点安全感。而星沉也紧紧抱着那块红宝石，仿佛浑身上下的血肉都蜷缩在了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下坠还在继续。

离昭的思绪已经从一开始的害怕和对过往的回忆中走出。

她想象中，浑身摔得粉碎的剧烈疼痛居然没有到来，至少没有马上到来。这个过程比她想象的长了许多，内心的煎熬也多了许多。看来这里比自己以为的高度还要高得多。所以这个鬼地方，敢不敢给个痛快的？

离昭忽然感到自己脸上有点凉。这不是被风刮出来的凉感，而是……

“深吸气！憋气！蜷缩！”

离昭用最简明的语言喊出她现在所能想到，也许能减低一些伤害的办法。再过上几个呼吸，冰冷的水流果然如预想中袭来。

那是一片瀑布，由于水量巨大，水流几乎瞬间淹没了她们全身，封住了她们的口鼻，和直接泡在水里的窒息感无异。但或许也是由于水量巨大，卸了一些她们下坠的力道。在水流裹挟着她们在一段时间后冲入水面时，才不至于受到巨量的伤害。

饶是有霜随软甲的保护，离昭也在被冲入水面的那刻觉得胸口一窒，四肢百骸都隐隐作痛。

更不要说星沉，被水流的冲击，压得当即感觉全身突然像被炸开般地痛，随即脑子开始晕眩。

就在星沉的身体跟着水流渐渐下沉的时候，依稀感觉到一只手抓住了她，是幻觉吗？师傅……小姐……随后她便失去了意识。

……

她……这是在奈何桥吗？

星沉脑子昏昏沉沉，身上也隐隐作痛，却还是一睁眼便被侧面那座莹亮的“桥”吸引走了注意力。盯了一会儿，她觉得自己没准刚才已经走过这座桥，只是已经喝过孟婆汤失去记忆了，不然，怎么好像看东西都不真切了？

她刚才觉得这座桥看起来好像在动。桥怎么会自己动呢？

她又定睛瞧了一会儿，桥的边缘真的在动！

而且，现在的桥已经和刚才不同了，桥的一端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蹁跹着，像丝缎一般划过空中。就像她在城西市集里看到的卖糖画的大叔，掌勺下的糖浆随着他手腕的腾挪在底板上勾勒出轨迹。

那牵引的轨迹在空中划出了好几段弧线以后，竟然隐隐向着她这边冲过来。星沉猛地支起了身子，手脚并用地往后退了几步才堪堪避开。

刚才离得这么近，她这才发现，那些发光的线条竟不是连接在一起的，而是由一只只闪着莹莹蓝光的蝴蝶组成。为首的那只体型稍大，在空中不断跃动飞舞，这才引得其他蝴蝶竞相跟随，由此形成一条发着光的舞动丝带。

星沉认不出这是什么种类的蝴蝶，只觉得这些蝴蝶翅膀上的蓝光或深或浅，交相辉映，煞是好看。

怪不得她之前感觉桥在动，原来那座桥是由这些发光的蝴蝶组成的。这些蝴蝶好像也没什么攻击性，不知她这是在哪里……小姐又在哪里……星沉的思绪渐渐飞远……

“你醒啦？那是闪蝶……”身后响起的声音圆润饱满，如清泉般划过。可星沉却没什么心情欣赏，只觉得汗毛倒竖。

这里居然还有别人在！星沉在回头的同时，忍着身体的痛，摆出了防备的架势。

面前是一位，男孩子，皮肤微黑，看起来和她们一般的年纪，头发被布带高高束起，鬓角边垂下的些许刘海旁，是一双狭长含笑的眼睛，眼角有颗泪痣。

声音的主人本来想朝她走过来，却看出了她的戒备，止住了脚步，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像在嘲笑她的过度紧张。

“你是谁？”虽然他有点好看，但是星沉并没有因此放松戒备。小姐早就告诫过她不要被外在表象所迷惑。

“在下张巧，想必你们也是骤然进入这处空间，才会失落在此吧……”张巧此时面对着星沉的角度好像比刚才更好看了。

可星沉留意到的只有他话中的“你们”。

“你还看到谁了？你看到小……另一个女孩子了吗？她在哪里？”星沉放下架势，急切地走近了他几步。

“你别急……我凑巧路过这里，看到你们两人倒在岸边，就想把你们挪去岸上。我才刚把她安置好，想转头过来扶你，就看到你已经自己醒了，你……”张巧整个人看起来又比刚才更好看了几分。

“你快带我去找她！”

……

原本想“关心关心”星沉的话，被一口噎回嘴里。

看到自己的“努力”好似完全没有取得预想中的效果，张巧有点泄气。真是没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