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一章 瞥见蜷隅影(1 / 2)

春生江上 小猫六六 1079 字 16天前

这道暗门,他此前便已摸清。

三间石室彼此相连,暗门与暗门之间是一条凿着星宿小洞的短廊,从安儿的房间可以直通柳清雅的房间,无需折返四岔口。

他抬手抵住石壁,用力一推,暗门无声无息地旋转开来。

穿过短廊,他推开另一端的暗门,进了柳清雅的房间。

火把的光从门外漏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道昏黄的扇形。

光照到的地方,是散落在地上的衣裳——不是随意脱下的,是就那么软塌塌地铺着,领口、袖管、衣摆,都保持着穿戴时的形状,只是里头空无一物。

衣裳内侧,隐约可见一层薄如蝉翼的干瘪皮囊,辨不清面目,只余几缕枯草般的发丝从领口处散出来,贴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

四件衣裳。

四张人皮。

在房间各处横七竖八地散着,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蜷成一团,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用手撑着地面的姿势。

石床上的被褥掀开着,床边落着一件外衣。

墙角那尊石像早已不见踪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和牢房里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李牧之在门口站了一息。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件空荡荡的衣裳,落在那几缕散在地上的发丝上。

看衣服,应是书兰和绮兰,以及柳清雅的护卫。

此前她们还好好的,此刻便只剩下这一层薄得透光的皮囊。

他没有说话,脸上依旧是那副端方沉稳的模样,看不出什么表情。

光晕之中,一切如常。

只余空气中一阵极细微的波动,无声地掠过那些散落的衣袍。

四具尸身,全是柳清雅身边的人。而这些皮囊里,没有柳清雅。

她不在这间房里。她还活着。安儿也还活着。

而那尊石像,和她在一起。

他不再停留,穿过房间另一侧那条头顶凿着星宿小洞的短廊,径直推开了通往杨嬷嬷房间的暗门。

杨嬷嬷昏睡过去后,她房间的正门和暗门便一直敞着,火把的光从两侧渗进来,将这间不大的石室照得半明半暗。

李牧之跨过门槛,目光扫过石床——杨嬷嬷正仰面躺在上面,身上盖着一床被子,被角掖得整整齐齐,像是被人仔细料理过。

她的脸颊高高肿起,从下颌一直蔓延到颧骨,颊侧隐约可见几道红痕,不是旧伤,是新添的。

李牧之在床边停了一息。

这伤势他一看便知——有人在不久之前用蛮力将这昏睡的人强行唤醒过。

巴掌扇出来的肿胀,指痕还在。

再看杨嬷嬷依旧昏睡不醒,便知那番暴力并未奏效。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杨嬷嬷还在这里。

这个老奴是柳清雅最亲近的人,若是柳清雅已经带着石像逃离了这座迷宫,断不会将杨嬷嬷独自丢在这里。

她还在,便说明柳清雅还没有走。

安儿也还在。

李牧之悬着的心放下来一些。

他不再看杨嬷嬷,转身便要离开。

就在这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杨嬷嬷房间的正门外,那片火光与暗影的交界处,似乎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瘦瘦的,缩成一团,脊背抵着粗砺的石壁,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昏过去了。

那孩子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裤腿也短了一截,露出一段细瘦的脚踝。

不是安儿。

安儿穿的衣袍华贵,这孩子身上的衣裳,一看便是穷苦人家的。

他无声地走近几步,借着火把的光细看。

那孩子看着不大,看着只有五、六的年纪,但实际年龄说不好,他脸上有些污渍,缩在角落里,身子微微发着抖,也不知是冷还是怕。

他不认得这孩子。

不是他带来的人,不是他衙里的衙役,也不是李府的护卫。

这地下迷宫里,除了柳清雅的人和那些被抓的百姓,怎么还会有旁的孩子?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几步之外,借着白鸟的荧光,静静看着那个蜷成一团的瘦小身影。

杨嬷嬷仍在昏睡,呼吸绵长安稳,短时间内应当不会醒。

李牧之收回目光,不再看她,转而朝门外那个蜷缩着的瘦小身影走去。

他的步子放得极轻,白鸟悬于头顶,莹润的荧光如水波般无声漾开。

他走到那孩子身前,缓缓蹲下身来。

靠得近了,才看清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嘴唇干裂,呼吸浅而急促,身子缩成一团,像是连睡梦中都在害怕什么。

李牧之微微抬首,白鸟的荧光随之向外荡了一寸,那层柔白的光晕轻轻笼住了孩子的身形。

他没有立刻开口,也没有急着动作。

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出现在这迷宫深处、杨嬷嬷的房门口,这事本身就透着古怪。

但他方才已看过——这孩子身上没有伤,衣裳虽是粗布的,但身上没有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