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七章 回眸逢枯面(1 / 2)

春生江上 小猫六六 1079 字 3小时前

只凭这些,她拼不出事情的全貌。

杨嬷嬷的目光落在护卫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沉的、不容置疑的分量:

“那扇暗门,是不是能通往县主的房间?”

护卫点头:

“是。”

“这门怎么开?”

“推开便好,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机关。”

推开便好。

这四个字落入耳中,杨嬷嬷心头一凛。

没有机关,轻轻一推便能打开——那门外的人只需抬手一推,便可径直进来。

可那人没有。只是站在外面,一下又一下地叩。

她不知道柳清雅已被常乐吸干了生机,不知道那枯瘦的影子正佝偻在门外,不知道柳清雅从不曾留意过开门的方式,此刻便是想推也不知该往何处施力。

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可那股从无数明枪暗箭里熬出来的直觉,此刻正拼命地敲着她的脊梁骨,告诉她一件事——

危险。

极度的危险。

她来不及细想,也没有时间解释。

杨嬷嬷一把拉过李念安的手,那孩子的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颤。

她攥了一下,很紧,随即便将那只手推向护卫的方向。

“你快带大少爷离开这里。”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却稳得没有半分颤抖。

“不要逗留,不要回头。没时间废话了。”

护卫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开口问什么,可对上杨嬷嬷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惊慌,没有迟疑,只有一种近乎冷厉的果决,像一把淬了毒的刀,逼着他把所有的疑问都咽回去。

杨嬷嬷没有看他。

她的手还按在李念安的背上,又往前推了一把。

“快走。”

李念安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杨嬷嬷为何忽然变了脸色,护卫为何说门外的人不对,那扇暗门背后究竟站着谁——这些他统统想不明白。

从醒来到现在,事情一件叠着一件,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裹挟其中,由不得他细想,也由不得他喘息。

但有一件事,他是知道的。

从小到大,但凡他和母亲同时在场,杨嬷嬷的眼睛便只看着母亲,话也只向着母亲说。

嬷嬷待母亲,那是掏心掏肺的好。

可只要母亲不在跟前,嬷嬷待他便也是好的——不会害他,不会骗他,不会把他往火坑里推。

此地没有母亲。

那杨嬷嬷让护卫带他走,必定有她的道理。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只转了一瞬。

李念安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跟着护卫,便快步朝门口走去。

他的步子迈得又急又碎,衣角擦过石床的边缘,发出一声极轻的窸窣。

护卫紧跟在他身边,一只手虚虚护在他肩侧,另一只手仍按在刀柄上。

两人几步便已接近了石室的出口。

就在这时,李念安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来。

他原是想问杨嬷嬷一句话的——嬷嬷,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也正是在这一刹那,暗门被推开了。

门那边的动静,杨嬷嬷与李念安听不见。

石室的墙壁厚实,能隔断凡人的耳力,却挡不住常乐的神识。

护卫那句“推开便好,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机关”,柳清雅在门外不曾听见半个字,常乐却听得清清楚楚。

“推开便是。”

常乐的声音从石像内传出来,带着几分不耐。

柳清雅闻言,伸手便推。

那扇旋转石门无声无息地转过半圈,带起一丝极轻极细的响动,像砂砾被风拂过石面。

柳清雅枯瘦的身影便从那道豁然洞开的门框里显露出来,佝偻着,摇晃着,满头花白的发在火光下泛着枯草般的色泽。

她的脚还未迈过门槛,目光便已扫见了屋内的情形——护卫正带着李念安朝门口奔去,那孩子几乎已到了门边。

柳清雅张了张嘴,想要喝住他们。

可她的声音还未出口,李念安便忽然回过头来。

那孩子的脸转过来的一瞬,所有的脚步声、呼吸声、火盆里炭火跳动的细响,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了。

母子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处——一个枯瘦如残烛,一个惶惶如惊雀。

李念安原本要问杨嬷嬷的那句话,便这样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石室里骤然静了下来。

暗门被推开的刹那,杨嬷嬷的目光便落在了门框之间那道人影上。

第一眼,她没有认出来。

那是一个老妇。

满头花白的发稀稀落落地贴在头皮上,枯草一般,在火光下泛着灰败的色泽。

额间、眼角、颊畔,深深浅浅的皱纹堆叠着,像干涸的河床。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泛着乌青。

那身子佝偻着,脊背弯成一张弓,空荡荡的衣裳挂在嶙峋的骨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