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八章 稚心似明镜(1 / 2)

春生江上 小猫六六 1044 字 3小时前

绮兰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她自小便陪在县主身边,对柳清雅的脾性,再清楚不过。

血脉亲情也好,儿女牵绊也罢,在县主心里,终究是比不过那虚无缥缈的权势。

这话她心里明镜似的,可她不会说,也不能说。

大少爷在县主心中的分量确实是重的,只是那分量再重,也重不过她握在手里的那点念想。

有时候绮兰也看不懂柳清雅。

她不是觉得女人不该贪恋权势,而是觉得县主陷得太深了。

为了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她似乎什么都能舍——安稳的日子,旁人的真心,甚至自己的骨肉。

身边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在她手里都成了可以掂量、可以交换的筹码。

可到头来呢?又得到了什么?

绮兰站在石室里,听着火把燃烧的细响,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看着李念安垂着头的模样,想着昨夜那些刀光剑影,想着此刻还不知在何处的鹤溪和画眉,竟一时分不清,她们这些人,还能不能活着走出长亭县。

李念安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要把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一点一点掏出来。

“我不是母亲最重要的人。

杨嬷嬷才是。”

他顿了顿,手指摸向脖颈上那道已经结了痂的伤口,指尖轻轻碰了碰,又缩回去,道:

“我昨日才知道,母亲可以舍弃我,可以要我的命。

可她却舍不了杨嬷嬷,也不会拿杨嬷嬷的命去冒险。”

他垂下眼,声音里透出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疲惫:

“昨日母亲拿簪子抵着我,那簪子就扎在这里。

我脖子上的伤,就是那时留下的。”

他抬手又碰了碰那道伤疤,像是在确认什么,道:

“母亲的那株保命灵植,也给了杨嬷嬷。”

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住了。

石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的细响,光影在他脸上晃了晃,他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有话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半晌,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极轻,却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了。

“绮兰,我不想去看母亲了。”

他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道:

“方才还想去看看她,现在不想了。”

他从前一直觉得,母亲是被那石像迷了心智,才做出那些事。

可昨日石像明明已经沉睡了,母亲却依旧拿着他的命去威胁父亲,眼睛里的光烧得灼人,没有半分犹豫。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原来自己于母亲而言,是可以被舍弃的。

那些“都是为了你”的话,他从前信了,信得真真切切。

可那簪子扎进脖子的那一刻,那些话便像被人戳破的灯笼,风一吹,只剩下一副空架子,摇摇晃晃的,什么也留不住。

绮兰的脸色微微一变,那点遮掩的笑意僵在嘴角,像是被人戳破了什么,又像是拼命想补上什么。

她张了张嘴,声音放得更柔,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却带着一股子急切:

“不是的,县主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她顿了顿,目光定定地望着李念安,像是在说服他,又像是在说服自己,道:

“大少爷,我和鹤溪她们一直在外面收集‘药材’,那些‘药材’可都是为了大少爷才去收的。

有了这些,大少爷便可以破除愚昧,提升灵智——到时候,所有的一切,都会是大少爷您的。”

她说得恳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掏出来的。

可她说着说着,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低到最后几个字时,几乎只剩气音。

李念安抬起头,看着她。

那目光不重,却像一柄薄薄的刀,轻轻划开了她脸上那层小心翼翼堆起来的笑意。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看得绮兰心里发虚,看得她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

“绮兰。”

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道:

“这话,你自己信吗?”

绮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孩子就那样望着她,没有质问,没有责怪,只是安安静静地等一个答案。

可她知道,那个答案,她给不了。

她给不了他想要的,也给不了他该得的。

李念安垂下眼,像是早已知道会这样。

他没有再看绮兰,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极轻,却像是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从胸口里吐了出来。

“算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疲惫,不是困了的那种累,是心累,是被人从高处摔下来之后、躺在地上不想动弹的那种累,道:

“我累了。

带我回房间吧。”

他说完便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脚步不快,却也没有迟疑。

绮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