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九章 月痕渍疚庭(1 / 2)

春生江上 小猫六六 1031 字 4小时前

更重要的是,方才在母亲院中,他明知毓儿已用过饭,却还是违心地对母亲说了“饿了”,甚至咽下了守丧期本不该食的肉块——这一切,不正是因为他心底那点对母亲威严的恐惧,以及对可能牵连毓儿的顾虑吗?

可这说到底,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背叛与妥协?

愧疚如同无数细密的针,扎在他的心口,比呕吐更令他难受。

他觉得自己虚伪又软弱,不配再去接受毓儿那双清澈眼睛里可能残存的、哪怕一丝的信任或平静。

他无颜面对。

于是,那刚刚抬起的、本能朝向李毓院落方向的脚步,终究是沉重地转了回来。

他垂下头,不再看任何方向,只是依着身体残留的惯性,缓慢地、几乎是拖曳着步子,朝着自己那间熟悉却又显得格外冷清的正房挪去。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在青石板上,随着他迟滞的步伐微微晃动,像一道无声的、疲惫的叹息,缓缓融入了房内那片等待着他的、无人知晓的黑暗之中。

却说李毓那边。

李念安离去后,李武本欲暗中跟去探看,却被李毓出言阻下。

李武虽未踏足柳清雅的正院,但那边院墙内并非铁板一块,自有眼睛将些许动静传递出来。

不多时,便有模糊的消息辗转递到了李毓耳中——李念安在柳清雅处用了晚膳,柳清雅备下了不少玩意儿,席间瞧着似是母子和乐。

闻言,李毓脸上并无甚波澜,依旧垂着眼眸,安静地将碗中剩余的清粥小菜一口口用完,举止规矩得不像个四岁孩童。

烛光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摇曳,映不出半分多余的情绪。

待到膳毕,洗漱妥当,他正欲更衣就寝,李武却带来了新的消息——李念安回到自己院落后,未进正房,反而径直去了角落茅房,里头传出了呕吐之声,下人探问,只说是跑急了灌风,腹中不适。

听到此处,李毓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眉梢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

他握着寝衣带子的手微微一顿。

又受委屈了么?

他心想。

那顿看似“母子和乐”的饭,恐怕吃得并不舒坦,以至于要吐出来才能缓解。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的波动。

他下意识便想转身,去李念安的院子看看。

然而脚步未动,侍立一旁的李文已低声劝阻,他道:

“二少爷,此刻不宜前去。

大少爷今日受责,根源便在维护您。

若您此刻再去探望,一旦被那边知晓,恐又生事端,累及大少爷。”

这番道理,李毓岂会不知?

但他更清楚父亲的盘算——离间李念安与柳清雅,同时,亦有让自己与这位兄长培养些情分的意思。

对于前者,他乐见其成;对于后者说实话,他心底是有些抗拒的。

血脉相连的另一半,终究连着那杀母仇人,这亲近,谈何容易?

但李文的话,连同父亲那深远的谋划,都抵不过脑海中蓦然浮现的另一个念头——柳清雅死后,李念安会如何?那个被骄纵又被打压、被利用又被莫名期待的兄长,到那时,该是何等境地?

即便抛开所有算计与仇怨,单纯去想,李念安此人其实也甚是可怜。

这念头如一粒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了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涟漪。

那点因仇恨而生的隔阂与抗拒,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悲悯的认知稍稍冲淡了些许。

他静立了片刻,长而密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然后,他松开了寝衣的带子,转身走向衣架,取下了方才脱下的外衫,动作虽慢,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决然。

“无妨,我去看看。”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已做出了决定。

他利落地披上外衣,系好衣带,小小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异常挺直。

不再多言,他举步便朝门外走去,方向明确,正是李念安居所所在的院落。

夜色笼罩着他前行的身影,那步伐不快,却异常坚定,仿佛要去确认什么,又或是偿还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承认的、复杂的关切。

李毓踏着深沉的夜色来到李念安院落外时,正巧遇见捧着空托盘的丫鬟们从院门内鱼贯而出,低声交谈着离去——正是柳清雅遣来送“礼物”的仆婢。

因李念安方才离开得仓促,那些物件仍留在正院,丫鬟们需收拾停当方能送来,故此虽前后脚出门,却比李念安晚上许多才抵达。

彼时的李念安,正将自己关在房内,对着跳动的烛火怔怔出神,试图将晚间的种种烦乱压入心底。

忽听得门外小厮隔着门扉低声禀报,道是夫人赏赐的玩意儿送到了,询问如何处置。

李念安闻言,眉心下意识蹙紧,一股强烈的排斥与厌倦涌上心头。

他几乎未加思索,便对着门外哑声道:“知道了。都抬去库房收着,不必拿进来。”

他哪有半分心思理会那些东西?只想求个彻底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