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6 / 17)

藏南晚星 境风 15896 字 2024-05-15

说:“来,给我一起背《次北固山下》。”

“啊——”有人玩儿着呢,开始转着弯的哀嚎。

“啊什么啊!”许南珩喝道。这点倒是城市乡村怪统一的,遇事先九曲十八弯地啊上一声。

“赶紧的,《次北固山下》王湾。”

草场这里其实也都是枯草了,但大自然一年四季就是这样,有什么吃什么。这几个孩子刚才还在拿枯草搏斗,大概就是看谁扯的草最结实,两根草拽着两头,互割。

这回没辙了,都开始背了。

在这儿背书可真是看着天背,连个偷看的课本都没有。

一群人在这儿边放牛边背诗,那帅得不行的数学老师坐在马上垂着眼听着,听谁没出声谁背岔了。

他确实没想到方识攸会路过这儿。

听见开车声儿的时候他没多想,至多就是村民路过呗。然后听见那车按喇叭了,许南珩回头,顺势将缰绳一拽,马儿前蹄一抬,原地掉头。

许南珩笑起来,看见胳膊搭在车窗的方识攸。

“这么巧?”许南珩问。

“过来拉病人,前边村里有个腿脚不方便的大姐。”方识攸说,“你呢,这么多人,秋游啊?”

“放牛。”许南珩说。

枯草草场上,许老师白衣白裤骑在黑马上,映在方识攸眼眸中。他很耀眼,像这藏南高原的一捧雪,说一句天下无双也不为过。

方识攸开门下车,走过去,问他:“你会骑马呀?”

许南珩勾勾手,示意他靠近,然后俯下来:“在下京城富二代,上过马术课。”

“厉害。”方识攸点头赞许。

那群孩子已经开始顺着背,背到《天净沙·秋思》了。

方大夫倒是听着大家背的都一样,然而高马上的许老师倏然坐直,眉头一蹙,扭头喊:“谁背的‘枯藤老树昏鸦,收拾东西回家’?!”

“这都听出来了。”方识攸震惊。

同时,大家齐齐往一个方向看。看的正是周洋、德吉、多吉,落在队伍最后的三个人。

许南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来来,你们哥仨走我旁边来!”

“许老师这教学风格越来越彪悍了。”方识攸打趣他。

许南珩没低头,垂着眼看着方识攸,说:“你不知道,我现在看草原上俩藏野驴脑袋对着脑袋交头接耳我都头疼。”

“噗。”方识攸笑出来,“行,你忙,我走了啊。”

“去吧。”许南珩说。

方识攸走出两步又回头,叮嘱他:“别摔了啊。”

“啧。”许南珩蹙眉。

同时,洛桑拉姆也投来‘你看吧我就说’的眼神。!

“我靠。”许老师攥了下被子,没想到自己居然迷迷糊糊地跟别人告状一只猫。霎时间感觉有点太幼稚。

方识攸按下烧水键,转身,半靠着桌子,双臂环胸笑吟吟地看着他:“刚刚索朗校长联系我了,问了下你怎么样,说昨晚放学的时候卓嘎看你精神不济,担心你不舒服。”

“是吗。”许南珩先看了眼自己手机,没有来自索朗老师的消息,也就是跳过了自己,直接去询问方识攸,“感情真拿你当我监护人了。”

“不行吗,挺好的啊。”方识攸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来顾老师那儿拿的巧克力派,递给他。

许南珩接过来,没拆:“我怕耽误你,你是医生啊,职业状况摆在这。”

“没事,真要忙起来我也没空看手机。”方识攸说,“水开了你自己倒一下,凉的矿泉水在那儿,我去诊室了,中午吃饭了我来叫你。”

还有点烧,许南珩上回发烧是几个月前过来的路上,在格尔木的酒店里。他不太生病,从小到大一直都挺皮实,没像富二代里其他家庭一样娇养着,属于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所以接连两次发烧对他来讲都挺陌生的,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爬起来,下床的时候腿还发软,去倒了杯水,吃掉了巧克力派。

到傍晚才彻底退烧,退烧后整个人都轻盈了,从小医院出来,呼吸着藏南高原澄净的空气,好吧是藏南高原含氧量不算很高但澄净的空气,许老师如获新生。

然后扭头:“方大夫!”

“嗳。”心道来劲儿了,又是熟悉的许南珩了。

方识攸原以为那厢如此铿锵地喊自己,是突发奇想让自己跟他挨家挨户把学生揪出来自习。

结果,许南珩说的是:“等我俩老了,就天天去钓鱼,积水潭啊清河闸啊永定河啊。”

方识攸愣了下,旋即笑了:“好。”

周一又下了雪,不过下得不大。许南珩烧完嗓子有点哑,学生们听出来了,今天很安静,没人在底下偷偷聊天。

讲完作业讲新课,没有数字屏幕的黑板全靠老师画几何,他真是想念北京那块黑板啊,几何形体在上边用手指头拉来扯去的,特直观。

许南珩叹了口气,他嗓子还是沙沙的,像是不光滑的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