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粮入仓以后,原西县最大的变化就是各村的烟筒,往年一到夏天,每个村的烟筒稀稀拉拉的根本就没有多少户人家开火。
一天吃一顿的不在少数,顶了天,能吃两顿那就算是富裕日子了。
可今年不一样,天刚亮各村的烟筒一根接一根的往外冒烟,灰白色的烟从窑洞顶上涌出来伴随着饭香飘满整个村子。
双水村的金俊武家里,灶台上的大铁锅正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金俊武的婆姨蹲在灶台口撅着屁股往里边添了把麦秸秆。
火苗子一下窜了上来,她揭开锅盖,锅里一大锅白面疙瘩汤在沸水里翻滚。
汤面上飘着一层金色油花那是她特意从珍藏的猪油罐子里舀了一小勺。
旁边蒸笼里摞着十来个大白馍馍,鼓鼓囊囊的馍馍表皮绷的紧紧的。
金俊武的小儿子金树田今年十岁,还没穿衣服就从炕上跳下来两步跑到灶台前面光着脚丫踩在夯实的土地上眼巴巴的往锅里看。
“娘,你再多放点油嘛,多放点油吃着香 。”
孩子的愿望并没有得到满足,反倒是金俊武坐在炕沿上系着鞋带头都不抬的吓唬:“你嚎什么?油花放多了会拉肚子,快去叫你哥叫起来吃饭。”
金树田没去叫他哥,自己端着粗瓷碗用筷子敲着碗沿在锅边留着哈喇子。
“急啥,还能少了你这一口吃的?”金俊武的婆娘在他手背上敲了一筷子,拿起勺子给儿子舀了满满一碗疙瘩汤,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白面馍馍。”
金树田急忙两口下去把自己腮帮子吃成小松鼠,含含糊糊的说着:“好吃。”
“瞧你那没吃过好东西的样。”金俊武站起来用毛巾擦了把脸:“又不是没让你吃过白面馍馍,以前你怎么不说好吃。”
“没吃过这么白的。”金树田把嘴里的馍馍咽下去,一本正经的开口:“往年队里分的麦子磨出来的面都是发黑,蒸出来的馍馍黄不拉几的,还掺着麸皮,吃起来拉嗓子。
金俊武婆姨正往自己碗里舀汤,听见儿子这话,手停在空中和自家爷们对视一眼,俩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把舀出来的汤给金树田碗里多添了点。
隔壁窑洞里,田老五家也在吃早饭,一张矮腿炕桌上摆着一盆小米粥,一盘咸菜丝,还有一盆杂面窝窝头。
田老五他爹田路广坐在炕桌旁边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小米粥熬的稠稠的,米粒全都熬开了花。
老汉低头喝了口粥掰了块窝头塞进嘴里嚼着 ,眼睛盯着窗外的麦垛子发呆。
“爹,你咋不吃?”田老五夹了筷子咸菜丝放进他爹碗里:“吃点咸菜下饭。”
老汉把窝头咽下去,喝了口粥,看了看自己儿子儿媳:“我想吃饺子。”
田老五愣了,他婆姨也愣了,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见了惊讶,自己老汉这辈子只知道干活,从来没有要求过吃的。
“窝窝头、野菜糊糊,他都不挑,从来都是有啥吃啥。
田老五愣了好几秒,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把把碗往桌上一搁,对着自己婆姨:“爹想吃饺子,那咱就吃饺子,你和面我剁馅。”
他婆姨手里还拿着筷子,筷子上夹着萝卜条还没放进嘴里:“真包饺子?”
“真包。”
“那一会儿还下地不?”
“下地也包,你先和面,我去割点韭菜。”
田老五家的院子里种了一小块地韭菜,是分地以后他婆姨在窑洞口开的。
他拿镰刀割了一大把,简单的用水涮了涮拿进屋里开始剁馅。
剁馅的声音从窑洞里传了出去,咚咚咚刀剁在案板上的声响又密又急。
韭菜混合着猪油的味道飘出去老远,邻居家的婆姨闻着味探出脑袋嗷唠就是一嗓子:“老五家的,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包起饺子来拉?
“不等过节了,我爹想吃就包。”老五婆娘这话说的格外提气,胸脯子都提起来了。
邻居婆姨缩回头去心里这个气呀,有什么好显摆的,不就是包饺子嘛,跟谁家包不起似的。
没一会儿,隔壁院子也响起剁馅的声音。
田路广老汉一个人吃了两碗饺子,老头吃的很慢,细嚼慢咽的品味,最后放下筷子抹了把嘴感慨:“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想吃饺子就能吃上。”
田老五在旁边听了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饺子给老爹拨了半碗。
农村里伙食改善一家和睦,原西县城 又是另一番景象。
原西县的那条正街上,在赵虎来了以后逢五逢十有大集,以前赶集,集上卖的都是针头线脑,破铜烂铁,赶集的人多买的人少,老百姓兜里没钱大多都是过眼瘾来的。
今年的集市可就不一样了,街两边的摊子比过年还多,卖菜刀的、卖瓦罐的、卖布头针线的、糖葫芦花生炸油糕的。
油糕在锅里翻着跟头,滋啦滋啦的响,炸的两面金黄捞出来沥干了油用黄草纸裹着,烫的人换着手掂来掂去。
柳林公社崖底村张家媳妇张秀兰提着一篮子鸡蛋来赶集,刚到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