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蔡勤的目光从腰刀上移开,看了看他,伸手摊开: “胡大人先讲。” 胡夫目不斜视答: “只是对北归的路线有点建议,不急,蔡将军若有要事,可以先讲。” “好。” 蔡勤也不客气,点了下头。 胡夫身后帐篷没有点灯,蔡勤一行将领们,大部分站立在最近的几只火把光晕照射不到的黑暗处。 导致胡夫一时间,看不清蔡勤等人脸色,只能听到这位桂州哗变戍卒推选的头领的平静嗓音传来: “末将整理了一份申状,胡大人请过目。” “什……什么申状。” “是这样的,快到洪州了,进乡情怯, 蔡勤不停顿道: “末将们担忧这样下去会出事,今夜商议了下,整理了些小小述求,希望胡大人能代为上报朝廷。” “这……” 胡夫有点紧张的接过蔡勤默默递来的纸张。 当着众将领的面,他快步走到不远处的火把前,低头凑近。 细瞧,纸上大致写有两个述求: 第一,要求江州、洪州共计三座折冲府的折冲都尉、教练使、折冲长史,这三个直接导致戍边延期的戍卒痛恨的军将罢职。 第二,要求北归将士别置一座折冲府,共为一将,以保持独立。 胡夫看完,胆颤心惊。 抬头欲言,却直直的撞到前方黑暗中一群武夫们的森冷目光。 “……好。” 他把话语咽了回去,强笑点头,答应下这根本不可能之事。 “杂家明日就替将军们上书转达。” “那就有劳胡大人了。” 蔡勤似是颔首。 他后方,有个校尉生硬道: “烦请立马写吧,末将现在就帮大人送去城里,官驿明日就能发出。” 胡夫身子略僵,顺从点头,“好。” 在蔡勤等人围观督促下,他照着申状,写出一份文书,盖章封好,硬着头皮递交出去。 校尉领文书离开,连夜进城。 被蔡勤等人隐隐围拢、强装镇定的胡夫,某刻,遥遥看了一眼远处灯火阑珊的州城。 明明近在咫尺,却再难过去…… 胡夫的申状递交了上去,人却没法离开。 短暂休整后,北归戍卒们离开此座小州,继续上路,朝东南门户的洪、江州二州进发。 然而北归戍卒们的行军路线,却变得稍不一样。 胡夫发现,某一日,大部队拐进了深山老林,远离了严兵关卡,像是在绕远路。 他也不知道,具体是要去往何方。 胡夫有询问过蔡勤等人,可是申状提交、拐进陌路后,这一众将领对他的态度肉眼可见的冷淡起来。 问就是照常返乡,打听不出什么具体的东西。 胡夫不禁回忆,此前在潭州府带戍卒们出发时的顺风顺水。 他开始反思,或说复盘,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蔡勤等人态度转变的。 好像是“杜校尉”归队、蔡勤聊天问出古怪问题的那一夜。 胡夫沉默起来。 眼下的他,隐隐被裹挟着,只有随行。 这一日,夜深。 山谷内的军营,忽然喧哗起来。 和衣而睡的胡夫蓦然睁眼。 这次不再是惊弓之鸟,侧耳一听,外面的将士们正在飞速集合。 “这,这是要做什么!” 胡夫干瞪眼,东张西望,欲下床跑路。 可就在这时外面有一队戍卒朝他的帐篷跑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完了。”刚掀开被褥的胡夫心中悲呼。 可却没想到,下一瞬,脚步声骤停,那群戍卒似在门口停步,只剩颇粗的士卒呼吸声。 汗流浃背间,胡夫看见帘子掀开,外面走进来一人。 “你……” 定睛一看,竟是那位从未搭过话的苏校尉。 他独自走了进来,身后没有带戍卒。 苏骞未拔刀,抬起右手。 胡夫仅愣了半拍,立即闭嘴。 苏骞偏了偏头,胡夫瞪圆眼睛,连忙点头,似是了然暗示,他赶忙下床,撅屁股钻进床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