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2章 暮色共担(1 / 7)

献殿前的广场早已洒扫洁净,巨大的铜鼎中香烟已然升起。祭案、牲醴、礼器陈列有序。

当李世民行至殿前站定,钟磬埙(音熏)篪(音迟)之声依古礼奏响,乐声古朴低沉,在山谷间回荡,与松涛风声混在一处,更添苍凉。

整个祭礼过程,冗长而严谨。读祝、奠帛、献爵、焚燎每一步都依足最高礼制。

随后是更为核心的谒陵。

仅有皇帝、太子、魏王、晋王及长孙无忌等寥寥数人,得以跟随谒者,绕过献殿,沿一条更为僻静、守卫森严的墓道,行至玄宫入口的巨大石门前。

此处气氛与外间广场的公开祭奠截然不同。

森冷的石壁隔绝了大部分天光与风声,空气凝滞。那扇巨大的、雕刻着繁复纹样的石门紧闭着,后面是永恒的寂静。

至此,李世民脸上那层属于帝王的、礼仪性的肃穆,似乎被这幽冥之地的气息侵蚀,显出一种深切的疲惫与寂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步上前,伸出手,掌心缓缓贴上冰凉粗糙的石门。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门后的安眠。指尖在凹凸的花岗岩纹路上轻轻划过,停留了许久。

他微微颤抖的肩背,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丈夫最深的无言的哀恸。

李承乾、李泰、李治等人在身后跟着伏地行礼。

李治忍不住小声吸了吸鼻子,李泰将手轻轻按在他背上。

李泰垂着眼,目光落在那冰冷的地面上,心中五味杂陈。

他原本的计划是大祭过后他就去封地中,可是现在他又不想走了。

一年前这个时候,他处心积虑地想要留下,离开他怕失宠、怕被害,留下或许还有机会赢个大的,毕竟李承乾是个不争气的。

逐渐地他发现李承乾和他以为的不一样,他留下根本没有一丝丝的机会,还是老老实实地离开才能自保。

后来李承乾对他掏心以待,这份真诚就像一块糖,实在太甜了,诱惑得他舍不得放开。

留下,他所有的政治理想都有机会实现,离开,一辈子陷在荣华富贵的牢笼里混吃等死。

他抬头望了一眼站在李世民身边的长孙无忌的背影,又缓缓地把头低下。

大唐如今海晏河清,最大的矛盾就是皇权与世家之争,自己若是走了,这漫天风雨就得太子一人来扛,自己留下,他身前还能有一块挡箭牌。

“陛下”长孙无忌上前一步,轻轻扶住李世民的手臂,轻声劝道:“时候不早了,小妹有知,也不忍见你如此伤怀劳神,多多保重龙体,社稷安稳,才是她最愿看到的。”

李世民最后凝望了一眼那扇永闭的石门,决然转身。

“回吧。”

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

内侍与礼官闻声,悄然舒气,垂首准备随驾。

长孙无忌亦退后半步,与众臣一同肃立。跪伏的众人开始依序起身,衣袍窸窣。

然而,在这片渐起的细微声响中,有两人却纹丝未动。

太子李承乾与魏王李泰,依旧跪伏原地,姿态未改。无人示意,他们却似心有灵犀,同时选择了沉默的停留。

两人的“不动”,在渐次起身的人群中,显得突兀而默契。

正当周遭气息凝滞,无人敢言时,李承乾缓缓抬起了头。

他望向父亲即将离去的背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墓道口微凉的空气:“父皇,大典礼成,太子已祭拜过了。”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再开口时,声音里褪去了储君的端严,只剩下儿子纯粹的恳切,“儿想以人子之身,再多陪阿娘片刻。”

几乎同时,一旁的李泰也抬起了头,目光清湛,语气平和地接道:“儿也想跟阿娘说说话。”

李治见状,毫不犹豫地复又跪下,小小的身影紧挨着两位兄长,态度坚决。

李泰侧过身,伸手轻按在李治单薄的肩头,声音放柔,“雉奴听话,山上风大寒重,你且随父皇回銮。看你遭罪,阿娘会心疼的。”

李承乾转向李世民,语气沉稳周全:“父皇,天色向晚,此刻匆匆回城,恐过于劳顿。山下不远有座瑶台寺,”

他说着,目光掠过李泰,“乃是惠褒此前为母后追荐冥福而督建的,清静幽雅。不若今夜便在寺中暂歇一宿,明日从容返京,亦不误事。”

李世民的目光在依旧跪着的两个儿子身上停留了许久,那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了深沉的疲惫与一丝了然的寂寥。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将手轻轻搭在了身旁李治的肩上,低声道:“既如此,雉奴,随为父走吧。”

说罢,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沉默的石门,又深深看了一眼长跪于地的李承乾与李泰,终于决然转身,带着幼子与大部分随从,沿着来路,步入了渐浓的暮色与山风之中。

石门两侧是守墓的侍卫,李承乾和李泰的身后也仅有十数人默默地守护着他们。

“阿娘”李承乾跪直了身子,望着石门忍不住的两行热泪无声流淌,他喃喃地开启了絮叨模式。

“一年了,一年是这么的长,长得好像熬过了几十年,熬得儿心力交瘁,一寸岁